51、第 51 章
应行抬手与王乐柔击掌,“啪”一声,在桐绍潮湿的冬季里,如水滴于屋檐坠下,是约定落地的声响。
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。
就只记得王乐柔弯弯的杏眼,她温软的手心,以及明媚的笑。
不过一天时间,应行从一开始的茫然无知到觉得自己鬼迷心窍。
而王乐柔,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面对高阶导数痛不欲生。
“这种刁钻的解题思路鬼能想出来?”她发出质疑。
“我能想出来,”应行捏着他的英语范文醉生梦死,“其实都是套路。”
王乐柔把练习册一推:“哪里是套路?”
应行点了一下题干:“当你看到这个与原函数十分相似的二阶导的时候,你就应该试着反推一下了。”
王乐柔不敢置信:“哪里相似了?”
应行捡起笔,在草稿纸上列下一个式子,简单的扩展约分,最后得到另一个。
“像了。”
王乐柔凑过去看看,的确挺像的。
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她不明白。
应行把笔一扔,一个后仰靠回墙上:“做多了就好了。'
王乐柔拧着眉:“这个‘多’具体是??"
应行指着桌上那一本练习册:“十本成神吧。”
王乐柔:“…………”
这不是要她的命吗?
“你做过十本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?”
“我人比较聪明。”
太讨厌了!
所有排名和比赛里,只要王乐柔在意的,即便不是第一,那也是前三。
之前她来桐绍压根没想着学习,考试能过就过,也没打算比什么排名,毕竟大家不是同一赛道,比来比去没什么意义。
但面对应行这张小人得志的嘴脸,她的好胜心宛如熊熊烈火,一发不可收拾。
不就是十本练习册吗?做!
从今天开始,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。
王乐柔上课做下课做,做不出来对答案,答案看不懂就问应行。
应行被问了一天,莫名感觉自己的数学水平又进步了些许。
晚上回家的路上,王乐柔还在低头看记着三角函数公式的小册子。
她的手指冻得通红,也不嫌冷,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死记硬背没用的,”应行好心提醒她,“得用熟才行。”
王乐柔头也不抬:“我最起码先记住再去用吧?”
应行抬头看了一眼,空气中似乎都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。
“太冷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王乐柔没反应过来公式和冷有什么关系。
应行伸手摘了她捏着的速记手册,王乐柔猛地抬头:“干嘛!”
“抽查,”应行随手就把册子揣进兜里,“半角公式,应该背了吧?”
晚自习后的路上,王乐柔和应行指尖的话题成功从每日八卦升级到学业交流。
虽然王乐柔时长被应行鄙视,但没关系,她会换着用英语重新鄙视回去。
“不是人聪明吗?”王乐柔轻声问,“怎么连非限制性定语从句都分不清?”
应行笑得还挺开心:“那什么玩意儿?”
入了夜,雪势越来越大。
王乐柔两点多被窗外????的雪声吵醒。
起床拉开一点窗帘,看见屋外白茫茫的一片。
雪下得很厚,窗台上都积了半个手掌高的雪层。
她拍了几张照发到四人小群里,没人理她,估计都在睡觉。
于是她又给应行发了过去。
正打算睡呢,那边回复了。
【应行:还醒着?】
【王乐柔:夜起。】
【应行:不会偷偷学习吧?】
王乐柔在被窝里笑出声。
【王乐柔:外面雪下的好大。】
【应行:的确。】
【王乐柔:能听见下雪的声音。】
【应行:听见了。】
他发来一张图片,一个由两团雪堆成的简易雪人,正搁在他的窗台外。
【应行:好冷。】
【王乐柔:你开什么窗!】
【应行:感受一下。】
【王乐柔:………………】
他们在同一个小镇,被同一片大雪覆盖。
窗外的雪花来自同一片云层,或许吹来的风都是同一阵风,先吹过她的窗子,再吹过他的雪人。
【应行:睡吧。】
【应行:不要熬夜。】
王乐柔美滋滋地看着这两句疑似关心的叮嘱,心里灌了蜜似的,也回复他。
【王乐柔:睡了,晚安。】
隔天,王乐柔收到沈和菀的回复。
京市虽然没有降雪,但陡然降温,她已经把王乐柔给她织的小围巾拿出来戴了,超级暖和。
底下跟着顾长松的回复,说你戴了我也戴,咱俩一看就是好朋友款。
蒋峪发了一串问号过来,在群里@了好几条没被搭理,又私聊过来质问。
【蒋峪:我的呢?你区别对待你有没有心啊?】
王乐柔无语得要死。
【王乐柔:你那边大夏天你要围巾捂痱子啊?】
【蒋峪:你管我干嘛?】
【王乐柔:什么态度???】
她有时候真想把蒋峪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。
正恶狠狠地刷着牙呢,应行的信息也发过来了。
【应行:多睡会吧,早上我去接你?】
王乐柔看着手机,眉头一皱。
应行什么时候开始提供早上的接送项目了?
【王乐柔:为什么你要来接我?】
【应行:大雪封山了。】
这话多少带点夸张,虽然封山还不至于,不过封个门倒是绰绰有余。
孙姨家的大门有两扇,一扇往外开的一扇往里开的。
王乐柔把里面那扇打开之后,外面那扇飞了老鼻子劲才推开一点,让自己从门缝中挤了出来,再把书包一并拽出来。
大雪没了脚踝,好在她特地穿了高帮厚底的雪地靴,一脚下去跟踩进沼泽地似的,再一脚拔出来。
应行出现在路的那头,被王乐柔螃蟹似的走姿给笑到了。
她的鞋子上沾满了雪,被风吹得直眯眼:“这边不是南方吗?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雪?”
“南北交界,”应行托了一下她的手臂,“这么大的雪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梁长凤看雪下的太大,本不想让王乐柔跑这一趟。
但王乐柔知道自己不去应穗就没有虾饺、应行就没有松茸烧麦吃,于是冒着大雪也要过去。
“你穿得好少,”王乐柔看了眼应行光秃秃的颈脖,“不戴条围巾吗?"
“麻烦,”应行随手把自己的连帽衫上的帽子卡头上了,“也不冷。”
王乐柔鼓了鼓腮帮:“哦!”
雪大难行,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。
到家时应穗也醒了,嚷嚷着要戴她新的那条小熊围脖。
王乐柔织的。
应行盯着看了老半天。
“你怎么会这个?”他问。
王乐柔喝了口豆浆:“学的。”
“一学就会啊?”应行问。
王乐柔装模作样地:“人比较聪明。”
应行笑了。
“我给阿姨也织了一条,菀菀、荣心、阿仪,她们都有。”
这玩意儿织起来一点不费劲,单只是一条短短的围脖,王乐柔追一下午的电视剧就能给织完两条。
她毛线买的又多,基本上把能用到的朋友都给织了一条。
应行听完琢磨出味道来:“就是没我的呗?”
王乐柔立刻嚷嚷:“你刚才还说你觉得戴围巾 麻烦!”
“刚才是刚才,现在是现在,”应行没脸没皮,就地摆烂,“给我织一条。”
王乐柔一瞪眼:“你们男生真是有毛病,让我给你们织东西态度还这么差。”
“我们男生?”应行抓住关键词,“还有谁?”
王乐柔砸吧了一下嘴:“要你管?”
吃饱喝足准备离开,王乐柔在玄关系好围巾,和梁长凤说了再见。
应行和她并肩走进屋外的寒风阵阵,揪着刚才问题不放:“你的前男友吗?”
“你有毛病!”王乐柔对着应行的胳膊“啪啪”就是两下,“我哪来的前男友!”
应行换了种说法:“开跑车那个。”
王乐柔翻了个白眼,不理他了。
那就是了。
“为什么不给他织?”应行饶有兴趣地问。
王乐柔实话实说:“他在澳洲,那边是夏天。”
应行追着问:“是冬天就给他织了?”
“织,”王乐柔破罐子破摔,“我还给长松织了呢,你看他像不像我的第二任前男友?"
对于异性朋友之间的交往,王乐柔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心证。
爱信不信,不信拉倒。
“可我这边是冬天。”应行说。
王乐柔斜着眼看他。
兜了半天的圈子,应行最后只好明着问:“为什么不给我织?”
委屈巴巴的,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。
王乐柔犹豫片刻,停下脚步,摘了一边的背带,把身后的书包挪到身前来。
她把拉链拉到最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纸袋,在给之前还要特别声明一句:“我可没给你搞特殊,这个算是......生日礼物。”
距离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的应行慢半拍地点了下头。
纸袋里放着一条深灰色的针织围巾,他抬眸看了眼王乐柔:“能拿出来吗?”
王乐柔把书包重新背好,点点头:“我已经洗过了。”
虽然错过了应行的生日,但王乐柔思来想去,觉得十八岁成人礼还是很重要的。
她不知道就算了,既然知道了,就该送点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。
可送什么又是个难题,她也不想让自己和李荣心的误会在应行这里来第二遍,所以一直拖着,拖到了最后,想着不如织一条厚实的围巾,这个是真的不贵。
“早知道就不织了,”王乐柔撅着嘴巴,有点郁闷,“就应该冻死你,竟然还嫌麻烦。”
围巾很长,能绕上两圈。
用料之足,应穗那一乍长的小围脖跟这个没法比。
应行裸露在外的颈脖被捂了个严严实实,仿佛披上一件厚重的睡袋,有种风雨不侵的踏实感。
“好暖和。”应行感叹着。
王乐柔没好气道:“不是嫌麻烦吗?”
“改观了,”应行从善如流,“以后天天戴。”
他提了提围巾,扣在鼻梁以上,埋进去半张脸。
轻轻吸了口气,是香的。
“你的生日在几月?”应行问道。
“八月,”王乐柔顿了顿,“你要给我过生日啊?”
“还早,”应行语气轻快,“到时候说。”
到时候说。
可是她等不到在桐绍过生日了。
王乐柔抬头看向应行,原本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事说出来。
可一眼看过去,对方还在新奇脖子上的围巾,垂眸摸来摸去的。
“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?”王乐柔突然问。
应行又揪了一下自己的刘海:“是有点。”
“蓬蓬的,像小狗一样。”
一些板上钉钉的分离,从他们还未相遇就已经注定。
理智上觉得早告诉一些比较好,大家都有心理准备,可话到嘴边上了,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“在桐绍你这算是骂人。”应行笑着说。
“哦,”王乐柔瘪瘪嘴,把头转回去,“那我不说了。”
不说像小狗,也不说要离开。
都不说了。